粗大的金属锁链在玄铁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音,像生锈的锯齿切开了死角里凝滞的空气。

钟离漠的高维大脑熔断引发了剧烈的信息对冲。这股风暴不仅摧毁了这台杀戮机器,也顺势砸碎了暗哨内部更深层的屏蔽网。四周厚重的玄铁墙壁缝隙里,渗出的不再是微弱的灰芒,而是如同静脉被切开后喷涌出的粘稠红光。

血色阵纹像闻到腥味的水蛭,迅速爬满了李长生脚下龟裂的地砖。

这不是简单的灵力输送。在窃天体超负荷的乱码视野中,整座暗哨底层的庞大代码正以一种极其暴躁的方式强行重启。最高级的抹除警报不再是外围那种单调的机械音,而是变成了让人心脏发紧的沉闷共振。

暗哨最深处的黑暗里,沉重的绞盘声轰然咬合。

那个一直蛰伏在地底、刚刚才吞咽过红绫煞气的“大阵核心”,被四根生满铁锈的粗大锁链硬生生拖拽着,吊到了半空。

那根本不是什么精密的金属造物。

而是一个人。

一具四肢被强行拉扯到极致的女性躯壳。四根锁链并没有绑着她,而是粗暴地从她的两侧琵琶骨、双肩关节和膝盖骨中直接穿透。创口周围的皮肉没有流血,肉芽早已变成了死灰色的硬块,与冷硬的阵纹金属彻底长在了一起。

她披散着灰败的头发,没有眼睛。本该是眼球的位置,被人用刀生生剜空,取而代之的是两枚闪烁着幽红光芒的高维端口。密密麻麻的抹除代码像黑色的寄生线虫,以那两个血窟窿为起点,扎满她苍白如纸的脸颊,一路钻进脖颈下的皮肉里。

瘫在地上的秦初霁原本只剩下微弱的抽气。当血光映亮那具躯壳的脸庞时,她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,僵死在原地。

呆滞了两息。

“导师……不,他们把她变成了什么怪物?!”

一声完全破了音的凄厉惨叫,从秦初霁漏风的喉咙里撕扯出来。她不顾断腿处的血肉模糊,双手死死抠着玄铁砖的缝隙,指甲当场折断,指肚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,拖着半截身子就要往前爬。

那是她拼死潜入、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出来的导师池玉鲤。如今,却成了天庭防线里的一枚活体齿轮。

悬在半空的池玉鲤,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反应。

听到惨叫,她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僵硬地转过头。那两个充当感知器的空洞眼眶,毫无情绪地锁定了下方挤在死角里的众人。

大阵底层的绝对死令代码,在红色端口深处疯狂加载。空气再次变得比水银还要黏稠。

但就在红光即将刺出的前十分之一微秒。

池玉鲤机械扫描的波段,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这片逼仄空间里,刚刚用于熔断钟离漠而残留的一丝纯净本源气息。

“滴——”

她脸上那些原本毫无破绽的死锁代码,因为这丝气味,突兀地卡顿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节拍。

紧接着,一行粘稠的黑血,沿着她被挖空的眼眶缓缓滑落,滴在下方的玄铁阵纹上。

李长生大半个身子还带着碳化的焦黑,右眼的灰白残像疯狂转动。在那极其短暂的微秒里,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行流下的黑血。

没有什么是凭空发生的。此前墙壁能反向吸附煞气和情绪,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高维法则,那完全是池玉鲤被强行压制在阵法深处、变异延伸出的人类情感神经。

她还会痛。还会流血。

这微小的代码停顿,犹如黑暗里撕开的一条缝隙,向李长生传达了一个致命的破局信息:这具冰冷杀戮机器的底座,依旧残存着肉体凡胎的痛苦回路。

只要还有感情接口,天道的死锁就能被撬开。

但这丝破绽还未等李长生放大,头顶的空气突然传来冰面碎裂的脆响。

“咔嚓。”

池玉鲤眼眶中的死令红光重新汇聚的瞬间,暗哨上方那厚重的玄铁穹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抹掉了一块。

空间被撕裂了。

一道完全由高密度法则构成的虚影,顺着缺口投射降临。

没有任何实体降落的破空声,但死角里的重力常数瞬间崩塌。角落里,乌喉腰间最后半张残存的黑市遁地符,连火星都没冒,直接化作了一撮死灰。

沈玉书的高维抹杀虚影。

天庭巡查局最高警报被触发后的跨维投射。

虚影没有五官,也没有立刻降下物理斩击。他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方,随后,向外无声地扩张了一层透明的波纹。

无漏视界。

波纹扫过之处,空气中的尘埃瞬间定格。暗哨四壁所有残留的阵纹缝隙、地下排风管的物理孔洞,在这一刻被彻底焊死。

这不是为了困敌,更是为了切断信息。沈玉书不在乎活体阵眼的死活,他用绝对的空间封锁,确保暗哨内部的任何数据和秘密,都无法泄露出去半个字。

前有随时发送死令的活体阵眼,后有虚影用无漏视界封死一切物理退路。

十死无生。

红绫虚淡的影子猛地在李长生背后膨胀。被压制的战神煞气不受控制地暴走,哪怕魂体被高维威压碾碎,她也要强行撕开一条血路拼死一战。

地上的秦初霁彻底陷入了疯狂,双眼充血,嘴里吐出含混不清的哀求,拖着残破的身体,不管不顾地试图爬向半空中那具属于导师的冰冷躯壳。

李长生猛地沉下膝盖,双脚如两根铁钉扎进龟裂的地面。

他强忍着左臂皮肉崩裂的剧痛,双手猛地探出,左手一把扣住红绫沸腾的煞气核心,右手死死攥住秦初霁的肩膀,将发疯的向导硬生生按死在血水里,阻断了她们盲目送死的举动。

头顶,高悬的机械死令红光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,轰然下压。

李长生眼底的灰白乱码转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他没有看上方的无漏虚影,而是死死盯住池玉鲤眼角那行还未干涸的黑血,苍白的脸上,闪过一丝绝地赌命的疯狂。